十一月流水帳（五）

right side was raining at the time
二、 感殤節

「赫曼死了。」
「！」

赫曼在我抵達舊金山的前一小時，死在淑惠的雙手裡。赫曼這一年來，一直有排卵的問題，這很不尋常，因為赫曼不是母雞，是一隻鸚鵡，照理說應當只有交配後才有想生蛋的可能，但在赫曼的八年生命中，生下兩顆完整的蛋，與其它似蛋不像蛋的巨大排泄物。赫曼即使如此不尋常，也都安然度過每春夏必叫的交配期，直到去年九月夏季，因為體內產生過多鈣質，也就是還在體內的軟蛋殼壓迫到左腳神經，站都站不好，更遑論飛行後著地，蛋也生下不來，事態嚴重趕快就醫，但獸醫除了A錢之外，也沒見赫曼健康許多，只有每天被我們虐待強行灌葯然後拉肚子（巨大排泄物），待在籠子裡不肯出來。之後赫曼漸漸接受左腳半殘的事實，恢復她驚人的破壞力與搗蛋能力，落地時自然右腳穩住再著左腳，像天塌下也都不干她的事一樣，繼續撕裂所有紙製品。也許她老了，小鸚鵡最多活七年到十二年，老化的身體再也無法承擔奇怪的產卵期，赫曼在一堆紙張中翻滾，淑惠將她捧起看是怎麼回事，接著她便在淑惠的雙掌中走了。

淑惠的哀傷我可以感受的到，那樣冷靜到恐怖的地步，緩緩說出整個我不在場的七天中，種種有關赫曼身體狀況的細節，之後淑惠反應些許遲鈍，面無表情，眼神落到我的後腦杓之外，明顯心理在想事情。回到家掀開紙張，淑惠把赫曼的小身體給我看，赫曼已經僵直，我輕輕撫摸她的水藍色羽毛，我還是可以感覺的到她，只是她再也不胡鬧了。二十歲的尾端，我的兩位親人、淑惠的阿嬤、愛貓、愛鳥相繼的離開，另一隻寶貝貓走失（大概也走了），好像是要開始接受生命比較陰鬱的那一面，短短三年裡，每年都有事，一個接著一個。

我們在赫曼籠子上作一個簡單的小牌位，燒香拜拜，然後做了一個小小棺材，貼上赫曼最可愛的照片，寫上祝福的字句，先放在冷凍庫，等待兩天後的感恩節大假，驅車北上，在美麗的國家公園風景區內，將赫曼還給大地之母。

Hermann is living here now
這趟旅行的目的是替赫曼在國家公園內偷偷找另一個家，一路上我們這兩個都市人看到廣闊的風景心情也好了許多。我一直對美國的各式各樣節慶持「不甘我的事」的態度，也真的不甘我的事，倒是有假期令人愉悅，淑惠也不是一個節慶人，所以很合拍。感恩節的當晚，我們還在驅車趕路，飢腸轆轆找到速食店趕忙下車準備狂吃，速食店員工替我們點完餐後，烙了一句：

「感恩節沒家可回阿？吃這個？」
「好吃阿。」

也對，看在老外眼裡，我們是怪了點，在空蕩的速食店裡啃漢堡薯條。可說真的，我成立的這個家，人加鳥總數只有三，往生一個剩兩個，算是在團員了。至於母親與公婆，他們也對感恩節沒感覺啦！大家有假放最重要。想到前年的感恩大假，不知怎摸的，淑惠的那些換帖兄弟也不想回家，於是對火雞極為好奇的我自作孽的公佈：「我來烤火雞，你們自己帶其他吃的喝的來應場」。這些大孩子也真的開心了起來，吃不到老媽的烤火雞可是有個蠢蛋自願要作，將就一下。於是我開始尋找烤火雞的食譜，去超市買沒有頭沒有腳的火雞（沒有全屍真可惜），買塞在雞肚子裡老外發明的鬼東西（stuffing）。一早九點起床放一缸水解凍那只壯碩的屍體，回籠覺數小時之後，開始清理火雞肚子，整隻右手從火雞肛門深進去，撈一些糊湖的血答答的不明物體出來，沖水後塞鬼東西進去。淋油、熱烤箱、在鋁盤上也抹油，把整塊屍體放入盤中，周圍做一些沒必要的裝飾，進烤箱開始烤。食譜上說要在雞背上放一層錫箔紙，免的水分盡失，嗯嗯，好。每三十分鐘轉一下火雞喬一下位置，嗯嗯，好。中途大孩子們來了，曾經是廚師的Kirk霸佔廚房開始作油膩膩杏仁波菜莎拉與油吱吱馬林署泥（四顆馬林署加上一條半奶油….），彼得則是帶酒與現成的南瓜派，並開心的與淑惠抽起大麻來，我與Kirk則是在廚房來一場中西食譜文化交流。數小時後，食物全部做好了，馬林署泥香噴噴熱騰騰，真的很好吃，莎拉漂漂亮亮綠油油的躺在盤子裡，也是絕品，火雞也烤的有金黃脆皮。

大家都在看那隻雞。詹淑先開刀，一刀切下去，沒有油汁噴出來，看去也無嬌嫩感，咀嚼時像在吃橡皮，奇乾無比，難吃至極，吞下去時還要配水，不然會噎到。我花了這摸多精神烤出來一隻龐大且令人失望的乾澀火雞。火雞阿火雞，你死的真冤枉。還好那些肚子裡的鬼東西還滿好吃的，當然還要謝謝兩位換帖兄的食物，讓大家還有其他東西可吃。邊吃邊聽這些人細說從頭，老白殺了多少印地安人後還讚美主云云，最後怎樣又怎樣云云，其實感恩節是白人自己在過爽的云云，聽了有累。

反正我再也不想烤火雞了，哼。

時間再回到上個月，我連吃了五天無米飯美國菜，有些好吃有些噁心，好吃首推鄉野火烤豬肋排，濃郁多汁，配上清爽蔬菜，讚！難吃的就是一推爛菜擺在一起的凱薩莎拉，生菜冰過頭也就算了，連雞肉也炸的讓人心碎。邊吃邊看純白肥胖美國佬，看他們肥美多汁的巨臀乳動，有些全家老少小全是胖子，有些人是我的四倍大，難能可貴，不想看都沒辦法，實在太巨碩，放眼望去都是屁股。凍阿冷阿地看了一場雪、一座美麗動人的嘩啦啦瀑布、沒有鳥的野鳥保護區（太冷都飛光了）、加州的鎮州之山 Mountain Shasta、多年前火山爆發過的國家公園、沒年輕人的奧瑞岡與加州邊界、令人沮喪的半廢棄小鄉鎮，看了很多有的沒的。過程時為平靜愉悅略帶一點點傷感，唯一驚悚的只有淑惠把槍忘在旅管理，執照也忘了帶，我們點完早餐後才驚覺，於是淑惠駕車飛奔回旅館，我則邊喝咖啡邊想若是旅館的人看到不知會不會報警，若是報了警我們這幾天假期不就完蛋了，想到那兒時我的胃就抽動一下，當時車上還有一隻冰凍的小鳥與鏟子，加上一堆莫名其妙的攝影器材，尤其那隻大腳架怎麼看都很像武器，我正在編織我的電影情節時，淑惠返回到餐廳，一切都沒事，旅館的人沒有查看小箱子裡的東西，無人受到驚嚇，除了我們兩個。早餐接著上桌，美味，咱倆專心的啃食。

過了非常「自然」的五天，回到城裡後，一如往常，詹淑出門工作，我則孤單地，在沒有赫曼的陪伴下，工作、買菜、煮飯、與淑惠共進沒有吱吱叫的每一個平凡無奇的夜晚。




補遺：

「那好消息呢？」
「Kirk 的作品被選中啦！要展啦！」

帥哥Kirk決定，「要泡正點妹，唯有進入藝術家行列才是上策！」祝他的幻覺給他帶來真正的快樂！

Deers' ass

my face was frozen, and so was Mt. shasta.

a sorry tow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