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10/25

駐雪城代表:大舅好走

我的大舅今天早上美東時間的十點多走了。從被醫生告知病情到過世,差不多整整一年。

像是意料中的事,卻也是突然,大舅整個生病過程的主軸似乎也是這樣,期待與措手不及交織著。去年八月大舅就開始身體不舒服容易疲累,但是卻檢查不出什麼毛病,除了舅媽跟小表妹,一家族還高高興興地一起參加二舅女兒的婚禮。十月份,我去加州開年度大會,就記得大舅不時說著頭疼然後坐在椅子上休息,不過為了招待我,大舅依舊帶著我四處吃好吃的、去日本超市補貨,並幫著我找車子的補漆。十一月初,大舅打電話給我,同時告訴我我表妹懷孕跟他檢查出腦部有腫瘤的消息。當月底,他就從洛城飛到克里夫蘭表妹工作的醫院緊急開刀。手術後,大舅失去了左半邊身體的機能,包括視力、吞嚥、手腳的行動能力等。但是大舅很是堅毅,努力復健,聽那時也來美國照顧舅舅的媽媽說,醫院裡的護理人員都說我大舅是最配合的病人。就這樣,大舅一家人努力再努力,最大目標是恢復自己行動的能力。

今年六月中,表妹生了一個男娃娃,大舅一家在克里夫蘭待了一個月,一方面復檢一方面迎接小生命。我跟南小講也在七月時去吃了滿月酒,那次也是我在大舅生病開刀之後第一次跟他碰面,雖然講話速度比之前慢,行動上需要舅媽的攙扶,但是大舅還是跟我嘻嘻哈哈開著玩笑,很擔心我跟南小講開車去芝加哥的安全,還請我們吃日本料理大餐。那時候的大舅,聽說,還可以在超市裡走上半小時當運動。

一個月之後,我跟南小講去加州。大舅走路的能力開始衰退了,吞嚥的能力也變差了,每天吃藥的例行公事於是變得像是折磨,大舅常含著藥不吞因為怕嗆到,但是含愈久愈傷喉嚨,而舅媽在旁看著心急而催促,好幾次都急到哭了。離開加州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到大舅奇蹟式的復原,可以不用柺杖,快步走到我的床邊,臉上帶著好大的笑容。

然後,我回到雪城開始博士班的課程。媽媽和二舅在九月中去了加州,陪伴大舅一家跟外婆。媽媽還告訴我,那時問大舅是誰要去加州看他啊?他說:「孟甯」。我感動著大舅對我的惦記,但這也顯示了大舅神智上也在逐漸失守。他的身體機能也是。漸漸地,大舅沒法講話,藥也不能吞了,於是,化療停了,復健按摩等也不再去,因為走路對大舅來說已經是個痛苦。這期間我兩次打給大舅,他還是努力發出聲音讓我聽,但也僅止於發聲了。大舅愈睡愈多,愈吃愈少。這個星期四舅媽告訴我,大舅連水都不太能喝了。今天早上,在全家圍繞下,停止了呼吸。

南小講告訴我,大舅是幸福的,子女都能獨當一面,即使是最擔心的兒子,也開始接手家裡的生意。舅媽是幸福的,這個病來去匆匆,不會因此而被拖著下半輩子。我很是不捨,但我也知道這樣對大舅最好,不用再因形體上的病痛而桎梏著。我記憶裡的大舅還是生龍活虎的多,來雪城熱情的跟老師打招呼要老師照顧我的大舅,帶著我去大採購怕我餓著的大舅,以及今年暑假在院子裡曬太陽跟我說要努力的大舅,我離去前一晚跟我說再見還叫我跟爸媽問好的大舅……

大舅,再見了。以後,將是金砂布地,蓮花大如車輪,琉璃晶瑩環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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