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我的朋友,只要將我那層很薄的防衛膜,和有時近乎成痴獃狀態的理解力,一一撥去。我會為妳/你兩肋插刀,做錯事我還會幫妳/你找理由。
以上幾句,翻成英文,請用過去式。朋友請代換成老朋友。
因為,這一切,都在舊金山變了。
我住在舊金山已經滿兩年十個月,沒有什麼知心好友。要談心事和閒扯,除了自己老公,還是跟台灣好友們在MSN上聊最通體舒暢。很難再交到知己。
語言是一個障礙,但最大癥結還是我拙劣的社交能力和有時讓人不耐的文化衝突。
一開始我實在沒有辦法像一些美國女孩或南美女孩一樣熱情無比(尤其後著)或是言不由衷。最令我受不了的是,她們的極度抗奮驚叫配上誇張的表情伸出雙臂擁抱或親吻,只是因為走在校園相遇然後用高及尖的音調說一聲:”妳好嗎?” 三個字。
聽說這樣代表她們很喜歡我,而我回敬的是一抹淡淡的微笑,心理想著,小姐,我跟你很熟嗎?有必要每天來這套嗎?
一開始我還不習慣,不知道問個妳好嗎是人家的百年文化,還會很認真的回答這個問題,諸如房租真貴上課還挺開心好想男朋友和昨晚吃什麼害我啦肚子的雞毛蒜皮小事。不是這樣嗎?以前都是很久不見的好友和甩了我的男人心虛才會打電話來探一聲:”妳好嗎?”
之後和一位對外國人充滿好奇心的十八歲美國小男孩聊到,才恍然大悟,大家只是問問而已,不用認真。
真是他馬的。
難怪以前回答完你好嗎問題,別人給我一張柔情的怪臉,也沒見友情添加幾分。
於是從此以後,我也就很沒誠意配上我淡淡的一抹微笑,問一聲你好嗎便離去(你好不好我才不在乎也不甘我的事) ,至於擁抱和親吻,沒辦法,還是得看交情。
女同學們喜歡玩衣服,穿上大膽配色和七零年代的舞衣來上課,開心的說說聊聊,情誼有時也在這一刻建立起來。但此時此刻,我最怕她們問我:好不好看?除非非常美和非常醜,我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應嘴。幾次都扭捏的說:嗯嗯,啊?不是我的風格。然後幾次過後,就沒有人會問我了。還有,這把戲我青春期時就玩過了。
一次我親身參與和兩位個頭都比我小的女朋友躲在廁所脫脫穿穿,搭理配件,整理頭髮。然後互相說喜歡喜歡好看好看多少錢便宜極了呢。我只站在一旁看她們忙,時間過程之攏長乏味,足以讓我好好做在馬桶上大解一翻順便讀一本無聊雜誌。當然過程中我是一語不發,反正沒有人會問我,那我是怎麼參與的呢?只是因為幫人傳個話就被拉近去了,從此不好意思再走出來。
如此,要瘋我瘋不起來,除非喝的醉暈暈。要聊我接不上兩句,講話又慢,除非再次把我罐醉,然後大家聽不懂我再講什麼。談男生那太私人,除非一對一,而且要熟。聊衣服不要問我,通常我不會給她們想要的答案(我又沒興趣)。討論作品,我才剛下課,該講的剛剛都講了。
阿如,你想家嗎?
想。
阿如,恭喜你結婚喔!
謝謝。
阿如,新作品是談什麼?
談文明。
阿如,新外套好可愛,哪裡買的,多少錢?
謝謝。二手店。二十元。
惜字如金,一開始是語言問題,現在是不要跟我說廢話,我跟你不熟。
兩位比較有交情的女朋友,很少找我出去,因為我有令人生煩無趣太安靜不太會玩的無聊人格。我也很少找人出去,因為她們有令人厭煩無趣太聒噪太愛玩的無聊人格。
(要懂得一起安靜喝咖啡閒談看書的默契哪)
(要懂得一起趴體狂歡吵鬧分享小故事你在講時我也在講的默契哪)
所以我在國外很難交到知心朋友。
住在加州的大部分都是外來者,我還清晰的記得,我的第一堂個人指導老師是一位德國來的藝術家,一個小時的約談延長到一個半小時,因為我跟他都在查字典……有些字查不到,因為我們都拼錯……於是雞與?講了一個半小時還是不知道重點在哪裡。
可是也因為都是外來者,要認識的背景文化也太多,以時間觀念舉例:
在台灣跟以前男友約會時,彼此會遲到個二十來分鐘,期間會用手機互相連絡,講一些有的沒的理由。即使遲到,可是還是聽的到你的訊息,只是本尊尚未現身,同志仍需耐等。
美國西岸男女孩,相約我們下課去那兒那兒找樂子。通常下課之後會失去聯絡2小時,然後對方終於想起有手機這回事,科技真是進步,所以打來相告請到某酒吧會合,趕快來喔!在一些舞會餐會開幕場合,通常要遲到個2小時,太準時是自討沒趣,因為一去都沒人。大家都很重要又好忙好忙,全部都要晚點到。
美國中西部來的男孩(我的ㄤ) ,跟我說下午七點三十分我在樓下等你,七點二十分時可以在陽台看見他的車和等在車旁的他努力吸煙打發時間。其他中西部來的來的孩子們也是準時的不可思議,還會因為早到所以不好意思按你家門鈴。
最恐怖的,南美人。
“時間是何等玩意兒,那是啥,我不懂,誰可以解釋給我聽?ㄡ!就是那個東西嗎?上課上班或看電影用的。我懂了,那很重要嗎?什麼?原來時間是對你如此重要,呵呵呵,讓我好好想一想(通常還是忘了)。”
很遺憾,此時此刻此地此景,跟我最有交情的就是那位南美來的姑娘。我們可以暢所欲言(通常都是她在告訴我她充滿驚人能量的羅曼史!) ,我們也曾經在公車來時,笑到直不起腰,上不了公車。我也曾經在她準備上課前綁架她,不准去,聽完我的情感傷心淚再說。有時我們一起幹樵美國豬。總之,兩年留學時光,兩位國際學生建立起的友誼不容忽視。可是一切美好回憶事件之前,請記得,我每一次,都要好好的花上一小時到四小時的時間,等這位貨真價實完全沒時間觀念的南美小姐。
四小時,很久吧!你想。
我笑,不,還好。我目前人生中,等過最久的,是這位美妹的父母。
那時他們千里迢迢做飛機到舊金山參加她的畢業典禮,於是,正常來講,他們錯過班機對我來說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聽到這消息完全不驚訝。我早已習慣跟南美熱情無時差的朋友們打交到。然後,兩邊 (她與她父母)沒連絡好,陰錯陽差,熱情又衝動,淚水混合汗水加雜些口水,知道他們已經在城理,人卻不知道在哪裡。沒有錯,兩位老人家不知道自己女兒的住址,也忘了帶我的手機電話(南美小姐沒有手機) ,就這樣糊裡糊塗降落在舊金山,然後糊裡糊塗做上捷運抵達市中心,再做上計程車糊裡糊塗在這個充滿觀光客的季節裡,找尋那張一年多不見女兒的俏麗臉龐。於是我與老公也莫名其妙聽著沒邏輯的解釋,載著這位小姐上演舊金山城滿街跑沒頭沒腦的尋親記。
歷時四小時。我一早不知道會如此,踏著高跟鞋開心捧著鮮花去畢業典禮現場奉上我滿心的祝福。然後,被告知那兩位很天的老人家現在不知道在哪裡。典禮結束後,便踏著那雙要人命的高跟鞋他馬的在市中心茫茫觀光客中跑來又跑去再跑一圈尋找一年半前待我如親身女兒般的兩位老人家。(當時我人在南美哥倫比亞待過一個月。)
當然沒有找到。腳前中後還長水泡。
最後他們還是找到彼此,然後約我吃飯。重點來了,這一約,我已準備好非等它個3小時不算長,可是,這一次,我等了....
三天。
怎麼會這樣?
第一天我耐著饑餓等到晚上九點,南美小姐來電通知說,再某條路的某個點的現在,他父母又迷路了,正在找路回她家,所以太晚了,吃明天吧!第二天,我一樣餓到晚上九點,他父母又怎麼迷路的我現在已經忘了,總之打來一直說抱歉,吃明天吧!(好像我的時間可以隨便浪費,我當時可是忙的快抓狂,連吃飯都要安排時間) 。第三天,只餓到八點半,我終於見到兩位老人家了。原本不太高興氣呼呼的我,在看到兩位圓滾滾像球一樣的老人家,見到我開心的大叫,抱著我,臉湊過來左臉右臉和額頭,好好的親一圈。還要氣什麼?
我常想這是老天對我沒耐心壞脾氣的逞罰。操練我的耐心,而且最後還發不起臭脾氣。
而且,我還是改不掉我還挺準時的「壞習慣」。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這位唯一算是知心的南美小姐,明天要回她的國家了。我又要再次陷入跟自己出去玩的狀態。
(待續)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